竞争情报 ---竞争情报方法论

技术如何颠覆产业与社会——SCIF讨论环节

供稿人:陈煦  供稿时间:2017-12-2   关键字:SCIF  颠覆性技术  产业  社会  
导言:

10月19日下午的竞争情报上海论坛上,阿努普·萨胡(印度Ideapoke开放创新平台首席执行官)、高桥文行(日本竞争情报学会会长)、陶庆久(美国詹姆斯麦迪逊大学副教授)、江世亮(《文汇报》高级编辑)四位来自印、日、美、中的科技或情报界专家围绕“技术如何颠覆产业与社会”展开了精彩讨论。此前,已有大学学者、研究所专家和企业代表分别就“颠覆性技术的社会影响力”和“颠覆性技术的产业影响力”作专题报告,本次讨论既是对上述议题的延伸和展开,也是嘉宾们在新议题下结合自身畅所欲言,思维火花的自由交流与碰撞。本刊编辑部将当天的讨论稍作整理,保留了口语化的表达方式,试图原汁原味地呈现嘉宾们的发言和观点,带领读者一起重新认识颠覆性技术和产品,探索未来通过技术颠覆产业和社会的可能路径,同时帮助情报人员在迭代式创新时代找准自身定位,用辩证的眼光看待颠覆性技术所带来的影响。本次讨论由上海图书馆(上海科学技术情报研究所)缪其浩研究员的主持。

 

缪其浩:阿努普·萨胡先生,我记得在您的演讲中,您提到飞利浦的空气炸锅,我自己家就有一个这样的空气炸锅,在我看来它只是一个炸锅而已。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它是一个颠覆性的产品?


阿努普·萨胡:首先我们需要定义到底什么是颠覆性产品,颠覆性产品是基于市场上的需求去开发推出的,它的技术可以是颠覆性的,或者它是以一个新的理念进行开发的,一种颠覆性利用技术的方式,或是一些全新的业务模式。为什么飞利浦的空气炸锅是颠覆性的产品,它本身不是颠覆性的,是跟外部合作推出的产品,但他推出产品的方法是非常独特的。其实不只是飞利浦,任何一家企业都可以聘用很多科学家和研究人员,比如说3000人、5000人。但是在他们公司之外还有更加广泛的资源,凭借自己的资源是没有办法去开发他们所想要的事情的。所以说像飞利浦这样的企业,他们会去充分利用外部的资源,他们会去做协作的联盟,或者说协作的社区,以此来联合更多的研发专业人士。飞利浦有很多外部的科研合作伙伴,他们会不断有颠覆性的创新模式或者技术涌现出来。不是技术本身是颠覆的,我觉得颠覆应该来自市场、来自消费者。消费者用户有这样的需求,技术去成为工具满足需求。创造和创新之间是有区别的,创造发明比如说你去发明激光或者技术,创新也可以是用新的方式应用这些技术。颠覆是用全新的颠覆式的方式通过全新的业务模式用技术服务于我们的需求。


缪其浩:有两点阿努普·萨胡先生提到很多次,颠覆不光是指技术,它实际上符合社会的需求,才会在社会上造成颠覆,颠覆不是技术本身的颠覆性。另外他还提到了一个词“需求”,需求有不同的类型层次。一个是我很想要某一个品牌的东西我愿意付钱,我们做市场调查,有多少人愿意花钱买我这个产品,英文用wants;第二个需求是必须的,比如我想要吃东西,感到肚子饿了,英文用demands;最后一个就更加复杂了,顾客不一定知道他想要这个东西,需要企业去创造出顾客的这个需求,英文用needs。回到飞利浦的案例,以前我们都不知道世界上有空气炸锅,所以我们根本就不会有人想去买这个东西,所谓颠覆性创新就是要找到内心真正想要的(needs),既要享受油炸的香味又不要太多油,你们想要这个东西就发明它。这个是颠覆了我们做市场调查去了解要什么来满足你的需求,这个满足的是你们自己可能还没有觉察到的需求,这让它变成颠覆性的,我想补充这一点。

 

缪其浩:我们人类有很多想象的能力,我们也想象过未来的技术,但是其实只有很少一部分能够转变为现实,能够真正成为改变世界的颠覆性技术。在座各位有没有人能分享一些成功的例子,我们人类的想象在经过我们的努力后,最终变为现实,变为一个颠覆性产品或颠覆性技术?


陶庆久:我最近在看的技术是面部识别技术,这可能是一个将来对社会有颠覆性影响的技术。我认为具有颠覆性影响力的技术,一方面要能够大大方便原来我们不容易做到的一些事情,另一方面又能够大大降低工作的成本。从面部识别软件的角度或者技术的角度来讲,原来我们寻找丢失儿童是非常困难的事情,通过很多机构合作,需要很多的线索,还是很难了解到丢失儿童的情况。如果将来有面部识别技术,只要儿童出来活动,在街上行走,我们就有可能捕捉到这样的形象,就可以大大提高寻找到丢失儿童的几率,毕竟丢失儿童对每个家庭来说都是一个悲剧。


我们还很可能有这样一项颠覆性技术,能够大大提高搜索效率,我认为对社会而言是巨大的进步。从情报的流通来讲,我认为颠覆性的技术是国际化的。过去我们在八九十年代做科技情报的时候基本上要靠腿和手,要到图书馆翻书翻杂志,有很强的滞后性,我们很难做到实时分析、评估、搜索。现在有了互联网以后,极大提高了搜索分析的效率,对于情报工作人员而言也是颠覆性的技术。我认为将来还会有很多比如说像自动驾驶技术,能够将我们从驾驶中解放出来,每天去上班从一个劳动的过程变成了放松的过程,我们在车里不管是读书也好,看电视也好,个人通话也好,变成一种享受。原来一两个小时的通勤可能非常痛苦,现在可以把这一两个小时变成一天中的亮点,所以技术上的颠覆性会极大改变我们的生活,提高我们的生活质量。


江世亮:你刚才讲到互联网的普及对现在的情报研究提供了许多新的手段。情报已经存在很多年,已经有专业的情报人员,在互联网时代,对我们现代的情报研究又有什么新的要求。比如对情报人员来说,现在的搜索工具是如此便利以至于你瞬间可以获得大量的信息,但问题是你要从茫茫大海中搜索到哪些是最有价值的情报,所以互联网时代既便利,又对专业的情报工作者提出新的挑战。从这方面而言,不知陶博士对今天互联网时代情报学研究有些什么特殊的要求?


陶庆久:就像您刚刚讲到的,以前在八九十年代的时候,情报工作主要的瓶颈是找不到资料,或者找资料的成本非常高。有了互联网大大降低了搜索的成本并提升了搜索效率,现在真正的瓶颈是分析,怎么样真正通过人的洞见把能拿到的数据和原始资料转化成可行动的情报?在这个过程中,对分析方面的要求、对工业理解的要求、对颠覆性技术走向或商业化走向分析能力的要求会提高很多。从时间分配来讲,原来80%的时间进行搜索和搜集,现在80%的时间要进行对行业的了解和对技术的了解,要求去伪存真,能够提出远见和洞见。


缪其浩:信息搜索很方便,当然是非常好的事情,但情报人员的竞争优势很难显现。过去情报所订阅了很多国外期刊,拥有很多的信息和情报源。但现在互联网上根本没有任何障碍,竞争对手可以和你几乎同时获得相同的信息,我觉得既带来很大方便,也给真正从事竞争情报分析的人带来很多挑战。我感觉在新的阶段,除了网络信息,很多出版物已经非常传统了,信息更多地需要通过人际网络获得。今天我们请到一位科技记者,作为一个媒体人,本身并不从事科学研究,但江世亮记者虽然不在任何化工领域工作,他却参与了大纤维工作组,能不能请他谈谈在这样的时代怎么样跨学科人际交往,使得在上海和北京一批来自不同领域的专家能够聚在一起,能够共同来发现未来可能会颠覆世界的新科技领域。


江世亮:刚才提到大纤维工作组,非常契合今天关于颠覆式创新的信息判断以及怎样做出战略谋划的主题。2015年初,我们组织了一批来自不同领域的专家,有搞纺织机械的,有搞自动化的,有从事产业管理的,也有像缪其浩老师这样科技情报专家,还有一些真正在这个领域有着长期丰富经验的,大概近八九位专家,我是在媒体工作,从事科技报道,算是工作组中最“门外汉”的一位。我们有幸经常在一起经常交流,从2015年开始差不多一年多的时间里,大家不断把国外所了解的情况进行讨论。之前陶光明博士在“从功能纤维到大纤维”的报告中讲到美国、德国、日本包括欧洲其他一些国家对纺织和纤维的概念完全颠覆了我们原来对纤维材料的认识,它已经渗透到所有构成我们物质材料的末梢,构成衣服的基本原料由于纤维的变化而发生一系列的变化,国外的诸多实验室里,纤维已经完全不同于原来的概念,已经渐渐将信息技术、电学技术、材料技术等融合进去,使它不再是原来我们理解的基本材料,而是一系列变化最基本的元素。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专家组反复讨论,提出了纤维革命有可能会引发我们未来一系列产业面貌的改变。我们非常有幸,一是我们提出了这样一种可能性,而且是和国际上最前沿的科学家有了类似的想法,相差也就在半年左右;而且更引以为自豪的是专家组经过研判,经过反复考虑,在2016年的7月首先在国际上提出了称之为大纤维产业和大纤维技术的革命,大纤维的概念也是我们中国人首先在国际上提出来的。实际上这就是一个情报,就是对这件事情的战略判断,这个判断已经得到了美国工程院院士陈教授的认同,而且同时得到一大批业内专家的认同,我们对大纤维的表述也是具有某种创造性的,这也是本次所说的竞争情报带来的一系列的对这项技术的判断和认识。因此,竞争情报有助于跨学科研究,主要是能将跨学科的情报信息提供给各个决策层了解,不仅能帮助把握产业技术方向,而且能提出影响整个产业的重大战略需求。我们专家组在研判的基础上,通过专报和公开的文章,通过研讨等多种方式给有关的决策层提供了我们的建议,也引起了重视,上海有关部门已经在筹划如何把大纤维落地,如何真正抓住未来产业发展的抓手,武汉市也在政府层面把大纤维作为重要的战略性产业并建设纤维谷,这是整个武汉的判断。所以说,颠覆性技术还是需要有一批专业型的、有不同专业背景的人士,在众多海量的信息里找到真正代表产业发展方向、真正符合现阶段的科技、经济、社会发展的需求的点,大纤维可以说是比较典型的案例。


缪其浩:谢谢江老师,我也想补充一句,在座很多都不是专门搞材料、电子和纤维的,很多是竞争情报领域的。我想说一点,像识别新的高科技领域,尤其是跨领域多学科的领域,情报工作确实能够发挥一定作用。但是不要误解,我们这个团队中间,有一位是纺织行业搞情报的,我是综合性情报机构里工作的,不要以为我们比别人找到更多好的资料或秘密资料,其实最好的资料不是我们找到的,是行业专家找到的,可以通过很多同行得到更好的资料。如果检索根本查不到大纤维的资料,因为没有关键词可查,我们说情报人员比别人查得快一点,并非如此,但是情报人员的价值在哪里?之前一位专家的报告说,要看到地平线上有没有一个冒出来的信号。情报人员可能在任何领域都不是很专业的专家,但是毕竟很多工作涉及跨领域,总是会碰到新的、没人知道的、专家也找不到的领域,在这个领域里面情报人员可能就有了优势成了最前沿的专家。我们的大纤维工作组有很多技术背景的专家,包括材料、智能制造等,但是作为从事媒体、情报的人员在做出这个判断的过程中间,是发挥了一定的作用的。大家要改变人们对于情报工作的看法,因为我们也就是掌握比别人多的信息。在互联网时代,我们任何一个做情报的人,真的不比别人拥有多少优势,如果你还以为帮别人找信息是你的专业,你的饭碗可能不保,这个是我对情报人的看法。下面有一点时间,可以就这个点或者其他问题提问。


观众提问:请教缪其浩老师,从信息源角度我们没有已任何优势了,而且越到后面会越少,目前比较火的是人工智能技术,您觉得对我们科技情报界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缪其浩:一年前同样的问题,不是人工智能,而是大数据分析。有很多人在写文章说大数据分析会对情报工作产生威胁。隔了一两年类似的话题又出来了,我相信再过几年有新东西出来以后又会有影响。第一,肯定是有影响的,将来传统的科技情报工作会丧失很多优势。通过技术手段搜索到的信息被记录下来,变成数据,一旦变成数据,后面一大帮数据商来了,这样我们就不具备优势了。但是,幸亏世界上很多东西无法拿到那么多信息,比方说刚才讲到大纤维,现在肯定有已发表的文章和一些网络视频信息,问题是远远没有达到现在所说的大数据的范围。人工智能跟大数据并不是完全分割的两码事,所谓机器学习就是要通过以往情况、大量数据的分析找出一些行为模式作为新的智能。如果在一种本来就缺乏大数据的条件下,你也要做出判断,企业家不能说这个领域不是大数据所以我不要干了,你还得干,在这个情况下情报工作是可以发挥很多优势的。很早就有人提出光有数据科学家还不够,要有人懂得这个行业,要有行业专家理解它,看它分析得是否合理。你知道很多的数学结果,如果没有一个合理的物理解释是不被认可的,人们是不承认它的,一定要有人认为它在物理上能够接受才成为一个科学的结论。很多商业分析也是这样的,数据分析出来的结果要解释得通,如果完全没有道理很难被决策者所采纳。所以,在这个阶段,传统的情报工作者对行业理解比较深,可以和数据科学家合作一起完成分析任务。情报工作者的饭碗还会有的,要适应新的情况。比方说你要能够解释并且看得懂数据科学家的分析结果,你不一定是行业专家,但要能够与之对话,能听得懂看得懂,这就给我们很多学习任务。


缪其浩:在中国语境里面,颠覆不是正面的词汇,刚刚发言的几位都是讲好的事情,但那些我们还没有完全认识透的技术可能会带来灾难性的后果,围绕这个问题的讨论很多,下面我们请高桥先生做点评论。


高桥文行: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就刚才说到的产业问题补充一点,我很期待大纤维的产业化。今天的主题是颠覆性技术,我个人认为颠覆性技术既然是一个技术,肯定有生命周期,现在注重的是技术萌芽期。它的技术成长成熟包括以后的产业化,都对技术的发展有影响。上午有两位日本代表的发言,他们有一些新的项目,这些项目到底是不是颠覆性技术有待于今后的应用,如果没有应用说它们是颠覆性技术也是为时过早。刚才缪老师说的问题,可能就是科技的负效应问题,主要是看技术是对人类生命安全的保障还有对我们社会环境影响的问题。简单举一个例子,讲到核技术,用到军事上我们是比较头痛的,但核电发电,对解决能源危机问题依然很有用。但当它失控的时候,会给人类带来很大的灾难,日本2001年发生大地震,又随着海啸,福岛出现了外泄,最后决定停止核反应堆的执行。这是一个很长的过程,大概要花几十年的事情,对人类的损害是很大的。刚才又提到人工智能,我们要用人工智能之前,因为人工智能有很多逻辑的东西,人类是不能解释的,所以要知道人工智能为什么要用,用在哪里。人工智能不是为了替代人类,而是为人类服务,对技术进行早期的发现,人工智能对我们情报工作人员来说都是有利的。


缪其浩:我想再继续追问一句,你是说我们要控制技术,就是防止技术发展成为对人类不利的,人类能不能控制它?美国有很多科幻电影已经在讨论这些问题了,本来的想法是造出一个所谓机器人能在我的意志下面为我服务,当他越来越智能之后我们又开始担心。


高桥文行:对,这是很好的问题,我们在做事情的时候,今后的问题我们可能控制不了,我们在开发的时候,包括日本的智能协会,对社会和人类的伦理问题都制定了开发的指标,什么能开发,什么不能开发。人类的DNA也是这样的。还有危机管理,比如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让它断电,发生不能控制的时候怎么办,自动驾驶发生车祸怎么办?有一些法律的问题,所以我们要针对以后可能出现的问题,做一些准备。但是你说不能控制,可能确实今后会有这个问题。


注册成为正式用户,登陆后,获得更多阅读功能与服务!
转载本文需经本平台书面授权,并注明出处:上海情报服务平台www.istis.sh.cn
了解更多信息,请联系我们

§ 请为这篇文章打分(5分为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