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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节俭式创新”的启示

供稿人:张毅菁  供稿时间:2014-2-10   关键字:印度  创新  
2012年7月,英国国家科技艺术基金会(National Endowmnet for Science,Technology and the Arts,以下简称“NESTA”)发布了题为“我们的节俭未来:印度创新体系的启示(Our frugal future: Lessons from India’s innovation system)”的研究报告,介绍了印度的“节俭式创新”理念、模式和已取得的实际成效。报告同时指出,印度作为“节俭式创新”的实验地,其潜力和连锁效应对世界的影响并不仅在于它的产品、服务或者公司,而是一套完整的创新体系。
创新的衡量标准与“节俭式创新”
创新是一个国家科技力量的源泉,也是一个国家科技发展水平的象征,但是靠什么来衡量国家的科技创新水平,很难有确切的定论。
 
香港《南华早报》2013年1月4日报道,世界知识产权组织公布的数据显示,中国国家知识产权局在2011年受理的专利申请数达到52.6万余件,美国专利商标局同年受理的件数约为50.4万。表面看来,中国近年来专利申请数量的快速增长证明了中国的创新能力,但再深入分析另一些数字后会产生不同的结论:中国国家知识产权局2011年受理了50多万件专利申请,但最终只批准了17.2万件专利,且其中35%来自外国申请者;中国发明家2011年向世界各地的专利局申请的专利有43.6万件,日本科研人员申请的专利超过47.2万件;中国在数字通信等领域提出了大量的专利申请,但在比较前沿的科学领域诸如太阳能、风能、地热能的专利申请占10%;燃料电池仅占3%。文章称,这说明中国的专利申请数量第一但是质量并不一定前沿。
 
中国欧盟商会2012年8月发表的一份报告同样认为,尽管中国的专利申请数量庞大,但其中许多质量低下,这是由于中国设定的专利申请目标扭曲了专利申请,所以说“中国实际的创新能力被夸大了”
 
《参考消息》的文章指出,科学研究与创新还有差距,发表科研论文只是创新的一个步骤,专利发明跟创新也不能等同而论。
 
NESTA的报告指出,过去五年,印度的科学预算以每年25%的速度增长,但研发费用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仍低于1%;印度的科学出版物数量落后于中国,且差距正在扩大;在同一时期,印度的科学产出增加了一倍,而中国增长了七倍。然而,这些投入产出指标都忽略了印度创新体系中独特的模式和方法——节俭式创新。
 
报告对“节俭式创新”给出的定义是:针对在资金、物质、制度等资源方面的局限性,采用一系列方法,将这些限制转化为优势。通过在开发、生产、传输过程中最小化地利用资源、或采用新的方法来利用资源,“节俭式创新”能大幅降低产品和服务的成本。成功的“节俭式创新”不仅仅成本低,更胜在具有替代性优势,且能大范围推广。
 
事实上,“节俭式创新”已经引起了全球学术界和产业界的关注。《哈佛商业评论》资深编辑阿南德·拉曼以3个“更”概括其内涵,即运用更少的资源,做更多的事,为更多的人服务;以色列的微风投公司总裁艾奎诺将其定义为更好利用原本被边缘化的资源,创造新的产品;《经济学人》文章称,亚洲的工程师们通过去除那些不需要的功能节约大量成本,按照这种节约创新思路生产出来的产品将会风靡全球;英国剑桥大学印度和全球业务中心行政主任拉吉奥强调,节俭不只是成本低,还要实现产品技术的创新提高,体现更多的价值。
“节俭式创新”在印度的缘起及成效
对于“节俭式创新”在印度的流行,NESTA报告总结了三个方面的原因:首先是文化因素,印度历来有一种文化被称为“Jugaad”(北印度语,指聪明的即兴创作);其次是社会因素,印度的贫富差距正在不断拉大,但低收入人群也强烈渴望在卫生、教育、能源等领域享受到低价格、高质量的“节俭式创新”的产品和服务;再者,包容性科学和创新政策的制度推动,加快了印度“节俭式创新”的发展。
 
全球经济重心逐渐东移,印度等新兴国家不再甘于扮演廉价劳力供应者的角色,开始成为创新的发动机,从电信、汽车到医疗,不断带来突破,以更低的成本来生产发达国家已有的产品,使这些产品或服务更适合于本国以及其他处于类似收入水平的国家的市场。NESTA的报告也特别提及了印度“节俭式创新”中两个具有代表性的案例:
  • 印度著名的塔塔汽车公司2009年研发出一款售价2500美元的Nano汽车,成为当时世界上最便宜的汽车,相当于其最大的竞争对手——日本铃木Maruti 800汽车一半的价格。
  • 印度纳拉英纳医院通过租用设备等方式千方百计降低成本,将心内直视手术的费用控制在2000-5000美元,而类似的手术在美国的花费要达到2-10万美元。
 
印度的“节俭式创新”不仅包括产品的创新,还包括服务创新、市场创新及流程创新,这也是传统创新标准无法发现和衡量的。英国《经济学人》2012年3月的文章称“也许塔塔的Nano汽车并不能改变世界,但节俭创新却一定可以”。NESTA报告认为,节俭式创新与深化科技能力的结合,可能是印度的一个重要竞争优势。英国政府把印度视为其国际合作伙伴,正是看中了印度的研究和创新能力:英国的研究人员和企业可以获得更多新的知识、技术、设备以及市场;同时将产品和服务推向海外,创造出应对世界性难题的解决方案。
NESTA报告分析印度“节俭式创新”的现状
印度在研究机构、人才培养、商业等领域都践行着“节俭式创新”,并且已经产生了成效,使得印度的科技创新在世界范围内受到瞩目。
 
世界级的研究能力和节俭的解决方案
 
由于政府对“大科学”长期而稳定的支持,使得印度在物理、化学、材料科学以及工程、先进空间、民用核技术等领域拥有世界级的研究能力。而对能源、水、食物等领域,印度的政策则更注重“节俭的解决方案”。
 
印度每年的研发费用投入与巴西和俄罗斯差不多,仅相当于中国的五分之一左右;印度的研发人员数量仅比巴西略高,落后于英国、韩国和俄罗斯,仅相当于中国和美国的九分之一。事实上,即使印度的科学出版物在过去十年增加了一倍,但这个数量仅占全球的3.5%,且绝大多数出版物的质量都在平均水平之下。然而,印度每美元研发费用产生的专利数量却高于中国,每美元研发费用产生的科学出版物高于美国。由此可见,印度的投入产出比相对较高,研发的效率很高。(详见图1)
 
图1:七个国家每年的投入产出情况
数据来源:世界银行发布的《2011年世界发展指标》
 
官方统计显示,印度四分之三的研发费用来自于政府投入,主要来自于印度空间研究组织(ISRO)、国防研究与发展组织(DRDO)和原子能部门(DAE)三个政府机构。
 
虽然印度高质量的研究型高校数量并不多,但仍有一些科研能力突出的公共研究机构,例如印度理学院(IISc)、印度技术学院(IITs)、科学与工业研究委员会(CSIR)等。另一方面,印度的产学互动较差。尽管增加了教育基础设施、出台了政府创新政策,印度的创新生态学仍不发达。印度知识团体中心(CKS)的创新顾问表示“国家、公共部门、私人部门作为太少,印度是时候建立一个有效的混合机制,使得三方得以通力合作”。
 
独特的人才吸引力
 
印度拥有634所大学及与大学相同级别的研究所、3.3万所学院,是世界上最大的高等教育体系之一。相对于庞大的人口基数,印度的科学技术领域的劳动力储备仍然较少。(详见图2)
 
图2:四个国家每年的毕业生人数
数据来源:NESTA《我们的节俭未来》
 
就人才、投资和知识产权研究而言,印度创新体系都日益开放和国际化。印度深知海外人才对本国研究和创新的价值所在,一直积极鼓励他们回国。两千两百万世界各地的印度人被认为是研究、创业和创新中的财富。在欧洲和北美,印度人往往被认为是教育程度最高、最富有的移民。海外的印度人,特别是在美国的印度人,对于印度的科技和创新的贡献是显而易见的。
 
从2000年至2007年,相比来自英国、中国和日本的移民,印度人在美国建立了更多的工程和技术公司。而且,许多在海外的印度人都与在印度国内的朋友或同事保持着非常紧密的联系。一项来自硅谷的调查显示,超过半数的印度科学家和工程师定期与仍在本国的印度人分享尖端技术和商业机会。
 
目前,有超过二十万的印度学生在国外留学。在过去,这一现象被认为是人才的流失,而现在则被认为是“人才流动”。尽管没有确切的数据,但事实证明,在过去十年间,有越来越多具有一技之长的科学家、工程师、企业家回到印度。
 
研究和创新的聚集地
 
NESTA报告指出,德里、孟买和班加罗尔是主导印度研究和创新的三大聚集地。这三个城市都是印度的大城市,德里和孟买的人口均超过两千万,班加罗尔的人口数也接近九百万;三个城市都是印度最具有竞争力的城市,根据《2011年印度城市竞争力报告》(详见下表),班加罗尔所在的卡纳塔克邦和孟买所在的马哈拉施特邦的研发费用投入、外资研发投入以及申请美国专利数量等方面都名列前茅。同时,这三个城市聚集了印度最好的21家研究机构。
 
此外,位于孟买东南约200公里的浦那也逐渐成为研究及创新的聚集地。拥有245万人口的浦那是印度的第七大城市,工商业发展很发达,印度最大的汽车生产商塔塔汽车就位于浦那。同时,作为马哈拉施特拉邦的文化中心,浦那也是印度重要的学术及研究中心,号称“东方牛津”,著名的浦那大学有很多来自欧美和亚洲的留学生。
 
表 2011年印度城市竞争力报告》排名前十的城市
1
德里
6
古尔冈
2
孟买
7
加尔各答
3
班加罗尔
8
海德拉巴
4
浦那
9
艾哈迈达巴德
5
钦奈
10
斋浦尔
 
对外商投资强大的吸引力
 
印度55%的经济增长来自于服务业,其生产力以每年10%的速度增长。印度公共部门的研发投资一直呈上升态势,其软件外包业的发达程度为世界所瞩目,而在太空、制药等领域的全球市场上的海外研发服务也非常突出,2012年的市场价值约为200亿美元。NESTA报告认为,成功的服务创新从本质上来说都是一种“节俭”的创新。
 
整体上而言,印度私营部门的创新力不强,但是私营部门的研发投入仍在不断上升——自2003年至2007年,印度私营部门的研发费用从18%上升至28%。报告分析,印度私营部门创新动力不足的最大原因是国家对知识产权的法律保护不利,使得不少私企由于担心知识产权被随意侵犯而不愿创新。
 
在世界银行的经商便利指数(Ease of Doing Business Index)排名上,印度在183个国家里仅排在第132位。尽管商业环境面临挑战,但印度仍吸引着来自世界各地的跨国企业的投资,包括思科、微软、谷歌、英特尔、通用电气、联合利华等全球知名的创新企业。2000年以来,跨国公司在印度研发投资的数量和质量都在逐年增加。
 
印度政府的角色
 
印度总统宣布2010年为“创新十年”的开端,并成立了国家创新委员会,并推出了《印度十年创新路线图》(2010-2020)。
 
印度认为,过去50年,激光、微处理器等重大发明均来自于美国,这是因为美国拥有良好的创新生态系统,如自治、灵活、人才辈出、风险资金、政府资助、法制和知识产权框架完善等。但是美国大多数突破性创新来自于国防部和相关项目,这是一种为了富人的创新。而现在是改变这种模式的时候了,印度有机会创造全新的模式。
 
在印度的创新战略中,政府的作用是创建繁荣创新的条件,激活创新而不是管理创新,创造并不存在的市场或验证还未应用的创新思想的发展能力,提供行政上的推动,通过人力资源、投资政策和机制等促进创新。
 
具体来说,就是通过教育政策和技能培养推动创新,通过内部组织结构创新改进管治和政府公共服务,制定包容性创新路线图,加强大学、制造商、用户和管理者之间的联系,推动高质量的研究、基础研究和商业创新,适当将国防研究成果转移到消费市场,推动创新政策和区域,提供适当的基础设施,促进公共和私营部门之间的创新交流,推动全国广泛的创新运动。
印度“节俭式创新”带来的启示
“节俭式创新”虽然在印度已经出现了很长时间,但在最近几年才渐渐在全国铺开。有一些好的迹象表明,“节俭式创新”在21世纪将在全球流行开来。
 
从本质上来说,创新是一种具有投机风险的活动。印度政府采取措施,培育市场环境,最大程度地降低创新的风险。NESTA对印度的“节俭式创新”提出了两条可行性建议:
 
一方面,印度应当将其独特的“节俭式创新”向全世界范围推广。过去五十年间,美国硅谷的产业集群模式、日本的制造业模式、芬兰的科技创新模式等都在全球范围内有很大的影响力。印度也应该积极加入,成为一种全新的创新模式——“节俭式创新”对世界的影响并不在于它的产品、服务或者是公司,而是一整套体系。
 
另一方面,印度应当建立“科学与创新政策学”。美国就有“科学与创新政策学”计划以改进应用于科学政策制定的模型、分析框架和衡量方法,日本和挪威也拥有类似的计划。印度联邦政府应该建立类似计划,协调并实质性提高对科技和创新政策的制定。
 
NSESTA报告认为,“节俭式创新”模式对于目前资金紧张的欧洲和北美而言也具有十分重要的现实意义:
 
首先,经济的低迷增长和去杠杆化增加了发达国家对低成本产品和服务以及低成本的创新过程的需求。有些行业,如制药行业,已经高度意识到投资密集型创新的不可持续性。在Amadeus Capital Partners投资公司CEO Anne Glover看来,很多节俭式创新的低成本开发流程,为风险投资者提供了具有吸引力的选择。
 
其次,由于气候、能源、水和其它资源的环境约束,使得发达国家对更节俭的生产和消费模式的需求增加。虽然环境保护并不是创新项目的重点关注内容,但节俭式创新却总是能创造出可持续性的创新内容。
 
第三,迅速老龄化的社会对健康和社会服务提出新的要求,包括重构商业模式和价值链,这也能从“节俭式创新”中找到成功的案例。
 
第四,如今发展中国家和新兴经济体是世界上成长最快的市场,同时也是节俭式产品具有高度需求的市场。发展中国家消费者的需求特点,将形成一个对低成本、高质量产品的全球化需求。
 
最后,新的技术平台大大降低了一些创新形式的成本,这给节俭的创新者提供了很多新的机遇,尤其是在服务方面。云计算、手机、互联网等电子平台降低了全世界创新的门槛,使得创新人员得以快速设计和制作样品,并进行新应用和方案的测试。因此,电子平台用户数量的增加,以及创新速度的提升,为创新的快速试验以及平台建设提供了大量的机会。
相关链接

http://www.nesta.org.uk/sites/default/files/our_frugal_future.pdf

http://blog.sciencenet.cn/blog-549158-650455.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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