构建以人为本、韧性与可信的智慧城市体系研究之二 ——全球智慧城市发展的共性特征和建设方法演变

尽管不同国家和城市在发展阶段、制度环境和技术条件上存在差异，但智慧城市在实践层面却呈现出一系列高度相似的特征。这些共性并非偶然形成，而是通过长期探索逐步固化下来的结构性成果。

当前智慧城市建设已不再停留在以单项技术应用为主的阶段，而是在发展理念、制度安排和治理方式等方面发生了系统性变化。一方面，智慧城市在以人为本、数字基础设施、数据治理、城市韧性和多方协同等方面形成了较为稳定的共性特征；另一方面，智慧城市的建设方法也在同步演进，从早期以技术部署和方案落地为核心，逐步转向以治理体系构建和治理能力提升为导向。

基于此，本文作为系列研究的第二篇，围绕全球智慧城市发展中的五大共性特征，对智慧城市实践中的结构性特征与方法演变进行系统分析，深化对智慧城市发展逻辑的整体认识，并为后续关于痛点和发展方向的研究奠定基础。

一、全球智慧城市发展的共性特征

随着智慧城市从探索阶段走向深化阶段，其发展重心已从单项技术应用和项目落地，转向更加系统化、可持续的整体建设框架。在这一过程中，一些要素反复出现在不同国家和城市的智慧城市实践中，并逐渐固化为具有普遍意义的发展特征，成为当前国际智慧城市建设的重要共识。

系统梳理这些共性特征，有助于从纷繁复杂的城市案例中提炼出智慧城市发展的关键要点，理解不同城市在智慧化进程中为何会在理念和路径上趋同。基于此，以下将围绕全球智慧城市发展中的五个共性特征展开分析，以揭示当前智慧城市实践所呈现出的共同规律。

（一）以人为本与包容性成为主导理念

智慧城市建设正在从以技术部署和效率提升为核心的“技术导向”，逐步转向以回应居民实际需求和提升公共福祉为目标的“服务导向”。联合国人居署明确提出，智慧城市不应以技术本身作为发展目标，而应将人的需求、权利和福祉置于规划、实施和评估的中心位置，这一理念正成为国际智慧城市建设的重要价值基础。

在这一理念引导下，城市更加重视数字化成果的普惠性与可及性，强调数字基础设施、公共服务和参与机制应覆盖不同收入水平、不同年龄结构和不同数字能力的群体，特别关注弱势群体、低收入人群和数字技能相对不足的居民。DCO强调，包容性是智慧城市可持续发展的关键条件之一。只有在制度设计和技术应用中同步考虑公平性、可及性和参与性，才能避免数字服务在实际运行中形成排他效应，使不同群体都能够平等、安全地参与城市数字化进程。

（二）数字基础设施成为城市竞争力的核心支撑

《2025年城市互联互通趋势报告》指出，高速通信网络、实时数据系统、城市级物联网、智能感知设备以及人工智能辅助决策平台，正在成为全球智慧城市建设的基础配置，其成熟度直接影响城市各类智慧应用的运行效果。而数字基础设施的稳定性、覆盖范围和数据处理能力，则决定了城市在交通管理、公共安全、公共卫生、能源调度和应急响应等关键领域的智能化水平。城市运行日益依赖实时数据采集与分析，一旦底层网络或数据系统能力不足，相关智慧应用将难以持续、可靠运行，城市治理效率亦随之受限。

国际经验显示，数字基础设施不仅是公共治理的重要支撑，也是城市创新能力和产业发展的重要基础。具备高质量网络环境和完善数据体系的城市，更容易吸引数字产业集聚，推动数据驱动型创新，并在数字治理和新兴产业发展方面形成比较优势。这一趋势在多国城市的智慧化实践中反复得到印证。

（三）数据治理与数字安全的重要性显著提升

随着数字系统深度嵌入城市运行和公共治理的关键环节，数据隐私保护、算法透明性、网络安全以及跨部门数据协同，正在成为智慧城市建设中不可回避的核心议题。DCO明确指出，智慧城市在广泛部署数据驱动系统和自动化决策工具的同时，也同步放大了隐私泄露、算法偏差和数据滥用等风险，如果缺乏相应的治理机制，技术进步可能削弱而非增强公共信任。

在此背景下，越来越多国家和城市开始将数据治理视为智慧城市建设的基础性制度安排，而非单纯的技术管理问题。联合国人居署强调，智慧城市应在数据采集、处理、共享和使用的全过程中建立清晰规则，通过制度化手段保障居民的知情权、参与权和基本权利，并将透明性和问责性作为数字系统运行的重要原则。

（四）城市韧性与可持续发展成为共同目标

在气候变化加剧、极端天气事件频发以及能源成本持续上升的背景下，提升城市韧性与可持续发展能力，正成为智慧城市建设的重要目标之一。IMD在《2025年智慧城市指数报告》中指出，气候风险、能源压力和基础设施承载能力，已成为影响城市运行质量和居民满意度的关键因素，相关问题在全球范围内呈现出高度普遍性。

在这一背景下，国际城市普遍加快将数字技术引入城市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体系，通过实时监测、数据分析和智能调度等方式，提高城市对环境变化和突发事件的应对能力。数字化手段在交通运行监测、能源系统管理、环境质量评估和风险预警等领域的应用，有助于提升资源配置效率，增强城市在不确定情境下的运行稳定性。

（五）治理体系呈现协同化、多方参与化趋势

智慧城市建设正在从以政府部门主导的单向推进模式，逐步转向多方主体共同参与的协同治理模式。联合国人居署明确指出，公众参与和多方协作是智慧城市实现可持续发展的关键条件之一，如果缺乏居民、社区和社会组织的有效参与，智慧城市建设容易脱离实际需求，难以形成稳定的社会认同。在这一趋势下，城市治理模式日益强调开放性和参与性，通过引入企业、科研机构、社区组织以及居民个人等多元主体，共同参与智慧城市的规划、实施和评估过程。DCO进一步强调，智慧城市中的协同治理并非简单的角色叠加，而是需要通过制度设计明确不同主体的责任边界和参与方式。

实践表明，智慧城市建设若能够形成稳定的多方协作机制，并通过数字平台和制度化渠道持续吸纳公众意见时，更容易在效率、公平和信任之间取得平衡。反之，如果治理过程封闭、参与渠道有限，即便技术水平较高，也可能因公众认同不足而影响实际成效。

二、全球智慧城市建设方法的演变

智慧城市建设不再仅仅追求技术先进性，而是更加重视法律规范、伦理原则、数据治理与公民参与等系统性要素。

首先，城市开始普遍引入综合治理框架，通过制度化手段规范技术应用行为。在实施智能交通、公共安全、城市管理等系统前，越来越多城市会进行社会影响评估、隐私风险评估，并建立常态化的公众咨询机制。例如，多伦多在推动滨水区智慧城市计划过程中，由于市民对传感器大规模采集个人数据的担忧，最终促使当地政府重启规划流程，并将隐私保护条款纳入城市治理体系，显示出“治理优先于技术”的趋势。

其次，数据正被视为“战略性基础设施”纳入城市治理体系。城市在推进数据资源整合和共享时，更强调安全性、透明性和可控性。例如，巴塞罗那在城市数据治理改革中明确了公共数据作为城市公共资产的属性，并以开放源代码和严格的数据使用监控为原则，在确保居民权益的前提下推动创新生态发展。这些做法有效提升了城市数据体系的透明度，也使数据驱动的公共服务更加精准高效。

第三，治理驱动的智慧城市强调对公民诉求的回应能力。一些国际城市通过共创机制强化居民参与，使技术决策更贴近民意。例如，在多个欧洲城市推行的“市民数字平台”中，居民可以提出社区改造、智慧出行等项目建议，政府则通过数字化协同机制评估、筛选并予以落地。这类做法有助于提升公众对智慧城市建设的信任度，并避免“技术先行、民众滞后”的治理风险。

此外，亚洲部分城市在治理框架下探索更大规模的系统化建设。如吉隆坡结合城市大脑技术推进城市综合治理，通过对交通、能源和市政服务的实时分析保障城市运行效率；印尼万隆则在新任市长推动下，通过制度创新、跨部门协调与公共参与机制，实现了智慧交通与数字政务的加速落地。

这些趋势共同表明，未来智慧城市的竞争力不再由“技术多先进”决定，而取决于“治理体系是否能确保技术为人服务、为社会增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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