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智库看中国十五五规划

2025年10月23日，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审议通过《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这是乘势而上、接续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建设的又一次总动员、总部署。制定一份具有战略性、前瞻性、指导性的规划建议，事关中国式现代化建设全局，事关中华民族复兴大业。

与此同时，外国各大研究机构和智库对于中国十五五规划的内容讨论十分高涨，作出各自的解读与评价。

（一）中国与亚洲研究组织：中国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双重信号

据独立智库中国与亚洲研究组织（ORCA）2025年11月6日的分析文章，这份建议释放出双重信号：驾驭本土期望，投射全球抱负。该份建议提出巩固国内现代化与扩大全球影响力的双重战略，旨在加强宏观经济治理，提振内需，推动战略性产业创新以维持竞争力。“对外致力于确保中国战略主动权，国内发展目标则与塑造全球治理和权力结构的愿景相衔接”。

国内政策信号：中国共产党二十届四中全会及规划制定初期释放的信号表明，中国在增长管理和治理方式上既保持连续性又实现变革。针对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强调强化宏观经济治理和国家发展规划，巩固中国自上而下的政策制定体系。与此思路相呼应，中国国务院总理李强重申了党的领导核心地位，并要求将其融入经济社会发展的各个方面。

为保持经济增长的根基，中国已从增长转向高质量发展，以传递务实的目标与方向。同时正着力升级化工、采矿、机械和建筑等传统产业，借势智能制造、绿色制造及服务型制造业的发展趋势。与此同时，十五五经济规划正着力培育量子技术、生物制造、氢能与核聚变能源、第六代移动通信等领域的新竞争优势，以创造未来经济增长引擎并提升要素生产率。

在经济政策方面，中国决策者继续聚焦于提振内需和消费，这是第十五个五年规划新发展格局的核心。然而，政策举措或将呈现新形态——《建议》提出“采取特别措施促进消费”及“培育新型消费业态、模式和场景”。在持续通过财政支出和减负措施刺激消费的同时，对服务消费的相对新关注，与中国共产党对稳定就业和保障民生问题的关切形成呼应。

据曾参与第十一、十二、十三五规划制定的专家指出，当前稳定就业是经济工作的重点任务。因此，中国未来五年的规划周期很可能通过多项政策举措应对民生福祉面临的挑战。中国第十五个五年规划制定者已承认“就业和收入增长面临较大压力”，民生保障存在不足，农村现代化进展有限，以及人口老龄化问题。因此，中国十五五规划期间的政策行动将增加民生保障资金投入，提供就业支持，完善公共服务均等化措施，并通过补贴和税收政策减轻育儿经济负担。尽管第十五个五年规划对中国国内经济挑战的关注可能更为突出，但中国面向外部的政策规划更可能引起国际社会的关注。

技术自力更生与外部相关性：党和国家领导人习近平在4月的上海研讨会上指示“主动把握国际形势变化的影响，优化经济布局”，这凸显了十五五规划对中国全球地位的重要性。在此背景下，中国推动自主创新和提升竞争力的举措，部分源于对国际形势的不确定性、大国间复杂竞争以及国际上日益高涨的保护主义的担忧——这些因素都可能威胁中国国内发展。规划部门意识到，在关键核心技术领域，中国的发展和自主创新正稳步推进。规划建议显示，中国将通过培养人才、建设区域创新集群、鼓励企业在集成电路、工业机床、高端仪器、基础软件、先进材料和生物制造等领域开展研究，加速推进高水平科技发展。十五五规划还将深化人工智能应用，推动其在产业、社会及治理领域的深度融合。此外，新能源、新材料、航空航天及低空经济等新兴产业将继续获得广泛的产业政策支持。

（二）世界经济论坛：中国十五五规划昭示战略调整新阶段

据世界经济论坛官网2025年11月30日专栏文章，中国在近期召开的中央委员会全体会议上，勾勒出国家的下一个发展目标——覆盖2026至2030年的第十五个五年规划。该计划的措辞预示着中国调整了战略方针，以应对这个比五年前更难预测的世界。理解这一战略转向至关重要，因为中国的规划将在未来数年塑造全球产业路径、投资流向和创新网络。

即将到来的中国第十五个五年规划时期（2026至2030年）并非延续既往常态，而是针对一个比五年前更难预测的世界而重新校准的战略。五年计划的措辞往往能提前透露出中国对未来发展方向的判断。这些转变具有全球性影响，从跨境技术生态系统到供应链设计和资本流动，无不受到牵动。

这是中国现代化进程的关键节点。中国将该计划称为实现2035年全面现代化目标的“关键节点”。这一时间节点至关重要。在塑造新兴愿景的同时，中国正面临三重重大挑战。首先，全球波动性加剧。“战略机遇与风险挑战并存，不确定性和突发因素不断增加”；其次，中国国内增长模式正在转变。随着人口结构变化、房地产市场调整以及基础设施投资边际效益递减，需要新的增长动力来维持经济增长势头；第三，技术正成为竞争的核心战场，这既要求又迫使中国推进创新自主和增强产业韧性。在此背景下，2026-30年计划不仅旨在提振经济增长，更要重塑其发展根基。

与以往规划类似，本次规划建议延续了“创新、产业升级、区域协调发展以及民生福祉的提升”多项核心主题。然而这些主题的排序、基调和整合方式与十四五规划有所不同。

具体差异如下：（1）工业现代化优先。此前，技术创新是核心主题。如今，现代化工业体系已跃居首位，创新紧随其后。该排序体现了务实导向：将实验室突破转化为可扩展的高价值生产能力。前沿领域如先进制造业、半导体、新一代信息技术和航空航天之所以脱颖而出，是因为它们既具备战略韧性，又能带来增长乘数效应。（2）创新必须创造现实价值。在“十四五”规划期间，重点是“技术突破”。在新规划中，工作重心转向技术转化、应用推广和生态系统建设。信息很明确：从零到一的突破固然重要，但决定性影响将来自从一到百的规模化发展。这种战略调整表明，竞争压力正推动着创新文化向更注重成果导向的方向转变。（3）经济安全与对外开放现已相互交织。这项最新计划强化了开放性，但通过更具战略性的视角来呈现。与其强调贸易和投资的数量，不如着重巩固高标准开放，深化特定地区和行业的合作。这反映出一个现实：全球范围内的去风险化和多元化压力正在重塑相互依存关系的处理方式，而非放弃这种关系。（4）国内需求优先增长。消费不再仅仅作为经济增长的推动力出现。十五五规划将以家庭为中心的政策与经济增长韧性相联系：就业、育儿、教育和社会保障体系不再仅仅是“民生”问题，它们更是关乎生产力和信心的核心议题。目标似乎是减少周期性刺激，而更多地进行结构性赋能。（5）区域增长治理变得更加有选择性。十四五规划推动了跨区域的广泛协调；十五五规划新表述显示，下一阶段将更倚重超级区域和核心城市。长三角、大湾区等主要集群的作用将扩大，同时鼓励内陆和新兴枢纽聚焦安全关键能力建设，在必要时发展分布式基础设施和冗余系统。综合来看，这些调整反映出更深层次的转变：中国的发展战略正从规模扩张转向提升竞争力。

世界经济论坛提醒，更新后的优先事项将影响中国在多个领域开展对外活动的方方面面。在中国十五五规划背景下，世界应密切关注的信号：一是技术生态系统。前沿研发与产业规模的结合，使中国在人工智能（AI）应用、绿色技术及航天相关产业等领域具备引领信心，由此催生出新的竞争与合作机遇。二是贸易与供应链。合作伙伴关系可能变得更具针对性，围绕可信赖的网络和对韧性的共同利益构建。三是资本与投资。高质量发展将利好与产业升级紧密相连的高端制造业和服务业，可能重塑外资流入格局。四是中国国内与国际增长动态。以国内市场和中等收入群体扩张为核心，面向全球消费者的企业将日益转向本土市场以保持竞争力。世界各国政府和企业不仅需要适应中国的发展速度，更要适应其发展模式的转型。

中国未来将通过战略调整实现稳定。尽管最终方案要到2026年才通过，但当前释放的信号至关重要。这些举措揭示了中国正通过强化经济基础的质量、加强创新与现实世界转型的联系，为应对长期复杂局势做准备。十五五规划周期内，中国将更侧重于对发展模式的重构，而非单纯追求增速。高质量发展已不再是远大目标，而是迫在眉睫的必要之举：既要确保在人口结构调整的经济环境中实现增长，又要应对日益复杂的地缘政治现实，同时还要完成已启动的本世纪中叶现代化建设目标。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目标是让中国在全球格局中保持韧性并占据领导地位，这个格局几乎必然会变得更加充满竞争且由技术驱动。理解这一转折点至关重要，因为未来几年的选择将塑造未来数十年的全球产业路径、投资流向和创新网络。

（三）大西洋理事会：中国新五年计划应成为美国的警钟

据美国智库“大西洋理事会”2025年11月30日专栏文章，大西洋理事会董事会成员，曾任美国国务院经济、能源和环境事务副国务卿的罗伯特·霍马茨表示，所有迹象表明，中国希望加倍努力发展中国的科技自主能力，并且将这些努力视为与军事发展密不可分的整体，最终可能对中美两国更深层次、更长期的经济关系以及正在进行的激烈技术竞争结果产生更为深远的影响。

罗伯特·霍马茨称，在此背景下，若干关键表述尤为引人注目。一是“高质量发展”应成为核心要务，这表明中国旨在提升其作为先进工业产品主要生产国的地位。这一趋势已通过其在电动汽车、集成无线通信技术及太阳能电池板等领域的领先地位得到印证——这些领域均依托日益先进的科技与生产实践。二是“改革创新”将成为国家的“根本动力”，并需要“大幅提高自主创新能力和科技实力”。罗伯特·霍马茨认为，“进一步推进国家安全盾牌建设”强化了科技与军事的关联，是在通过“改革和科技进步”来增强军事力量。十五五规划中关于“应加强军工产业与民用产业之间本已紧密的互动关系”的表示值得关注，尤其当民用产业生产的产品能被军队快速战略性利用时。

罗伯特·霍马茨进一步分析，尽管文件中未提及美国，但隐晦地指出了中美关系日益紧张的态势：“我们必须主动识别、应对和引导变化，展现勇气和能力，继续我们的斗争，敢于直面狂风、波涛汹涌的浪涛，甚至危险的风暴。”此处“风暴”可能指代来自于美国的挑战。此外，对于规划中的“战略机遇与风险挑战并存，不确定性和意外因素正在增加”，罗伯特·霍马茨认为，这表明中国有意减少对外国供应商的依赖，以防对方利用中国对其产品的依赖来获取谈判筹码，或施加政治及战略压力。

参考文献

[1]How China’s 15th five-year plan signals a new phase of strategic adaptation[EB/OL].(2025-10-30)[2026-01-16].https://www.weforum.org/stories/2025/10/how-china-s-15th-five-year-plan-signals-a-new-phase-of-strategic-adaptation/

[2]Dual signalling of China's 15th five-year plan: Navigating Domestic Expectations and Projecting Global Ambitions[EB/OL].(2025-11-06)[2026-01-16].https://orcasia.org/article/1430/dual-signalling-of-chinas-15th-five-year-plan

[3]China’s new five-year plan should be a wake-up call for the United States[EB/OL].(2025-11-20)[2026-01-16].https://www.atlanticcouncil.org/dispatches/chinas-new-five-year-plan-hormats/